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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家侦探公司的发迹历史


       北京调查公司,北京私家侦探,北京私人侦探
      永远警醒。 ——平克顿侦探社标语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今天我们生活中习以为常的绝大多数事物,在一个世纪前,甚至几十年前都还不存在。伦敦,全世界第一个步入工业化社会的国家的首都,其城市排污系统一直到19世纪60年代还很糟糕,不仅经常堵塞,而且生活污水不经任何处理直通泰晤士河。如果大侦探福尔摩斯曾在他的童年时期造访伦敦,那么他那比一般人更灵敏的嗅觉一定饱受折磨——整座城市常年被臭烘烘的味道笼罩,盛夏时节则更为糟糕,逼得上流阶层纷纷“逃往”他们的乡间别墅。 比不新鲜的空气更臭名昭著的,还有它那出名混乱的贫民区。迅速的城市化和高度集中的上百万人口,使得伦敦的治安情况在整个18世纪和19世纪的中前期都很差。英国政府直到1829年才通过颁布《都市警察法》,正式组建了全世界第一支由政府付薪的警察队伍。同时成立的还有全权管辖首都警察事务的机构——伦敦警察厅,因其后门正对原苏格兰国王居住过的宫殿遗址,因此又被称为“苏格兰场”。拜柯南·道尔的侦探小说所赐,这个别名远比其正式称呼要广为人知得多,即使在1890、1967年两度搬迁,早已远离原址之后,伦敦警察厅依旧被世界性地叫做“苏格兰场”。 在职业警察出现之前,在英国的城市和郡县中负责治安管理的分别是警务官和治安长官。二者都是兼职,由本地居民推选,属于一种无偿的公众服务。现代英语中常用来隐喻侠士、替天行道者,甚至在美漫中称呼超级英雄的词语“Vigilante”,最初就是用来指代此类义务警员。 但是,与侠客自愿行侠仗义不同的是,义务警员带有强制劳役的性质。被选为警务官或治安官的人,不能推辞,没有报酬,也不会受到任何专业性训练,却要担负许多繁杂甚至危险的事务——譬如夜间巡逻、站岗、抓捕和押送罪犯等等,更不要说还会耽误自己的本职工作。于是有人便付钱请一些有经验、有时间、身壮胆大、更适合从事此类工作的人来代替自己尽公民义务。先河一开,这样做的人逐步增多,政府和法院也只得默许。在17世纪莎士比亚的戏剧《一报还一报》中就出现了一个“代理警员”埃尔伯,一人兼为八个人执勤。到18世纪时,代理警员更是发展为一种职业,仅伦敦一地就有三百多人专门从事这样的行当。许多村镇中也开始用固定的人进行巡夜,他们的薪水由本地居民筹集,或者直接从地方税收中拨给。 进入工业革命时期之后,英国城市人口急遽增长,加上当时硬件条件的落后(比如没有街道照明),很快使都市变成犯罪活动滋生的温床。仅仅依靠没受过专业训练和收入微薄的代理警员,完全无法对为数众多的违法活动展开有效的搜查和打击。政府和有条件的个人在必要的情况下,会面向社会开出赏格,吸引人们为其提供情报或抓捕罪犯。于是专门为了赏金而去缉拿罪犯的“捕盗人”应运而生。后来,这个职业在大洋彼岸的美国,还有个更为人熟知的名字——赏金猎人。 尽管在封建时代欧洲大陆上就有“国王密使”存在,负责为朝廷监视、跟踪、搜集情报,但论及计酬方法和工作性质,还是捕盗人和赏金猎人,更像后世的私家侦探。二者连从业人员和出现时间,都十分相近。在欧洲城市中治安混乱的同时,美利坚广袤的荒原上也是不法分子横行。正如在西部片中常常看到的那样:一个小镇只有一个警长,却要面对十几甚至几十人的犯罪团伙,后者根本不把所谓的执法人员放在眼里。而人口流动大、又缺乏现代的身份鉴别手段,想要在偌大的区域内找到流窜的罪犯,并将其绳之于法,不依赖民间力量,即所谓的“私警”,几乎是不可能的。 值得注意的是,无论欧洲还是美洲,在早期的私警之中,相当一部分人都属于“黑白两道通吃”的角色。除开警察本身,或许只有亲身与犯罪分子打过交道的人,才更了解自己追捕的对手,干起这行来才会更加得心应手吧。 但是,除了一些洗心革面的“前罪犯”,捕盗人和赏金猎人中也绝不乏“黑吃黑”——把同道中人绑去府衙换取酬金的家伙,比如曾经自封“大不列颠与北爱尔兰总捕头” 的乔纳森·怀尔德,其实却是英格兰最大的帮派头目之一,虽然经他之手抓获了很多悬赏犯人,但他自己最后却也死在绞刑架上。 早期的私家侦探中鱼龙混杂,办案手法也颇引人非议,类似乔纳森·怀尔德这样的人会极大地败坏行业的信誉,但“私警”的存在本身就是为了填补“公警”的空白,譬如警力不足,还有碍于法律限制不能或不愿介入的某些领域。因此私家侦探这一职业自诞生之初起,其工作性质就始终带有“游走于边缘地带”的色彩。公警和私警的目的虽然一致,但后者的灵活性、亲民性与多样化,都是前者所无法比拟的。正是这种类超级英雄般的神秘感和道德模糊,令私家侦探的形象永远比警察更戏剧化,更受人欢迎,也是小说与影视作品长盛不衰的主角。甚至背景设定为近未来的《Cowboy Bebop》,依旧是换汤不换药地在太阳系中继续着美国西部赏金猎人们的故事。 尽管英格兰是世界上最先建立现代警察系统、也是最早出现私家侦探的国家,但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私家侦探社却诞生于法国。它的创始人可是位响当当的传奇人物。吕克·贝松2001年的电影《夺面解码》就是以他为主角。而最近大热的音乐电影《悲惨世界》,当中的两位男主角——身为逃犯的冉阿让和追捕前者的警长沙威,都是原著作者维克多·雨果受这个人的启发创作出来的角色,他的名字叫尤金·弗朗索瓦·维多克(Eugène Fran?ois Vidocq,1775-1857,在中文网页中经常被误写为“维克多”),人生的前半段是个劣迹斑斑的逃犯,后半段却是个成功的警察和私家侦探。 维多克从小就聪明伶俐又野性难驯,才13岁就因为盗窃被送上法庭。14岁时离家出走,并被骗到一个马戏团做苦工,很挨了一些打,但这也没让他变成乖宝宝。16岁那年他决定参军,凭借高超的剑术,半年内曾与15个人决斗并杀死其中两人。到20岁时,他已经成了一个挥霍成性、到处留情(已经结婚两次,情妇无数)、天不怕地不怕的浪荡子,颇似大仲马笔下的火枪手。他离开了军队,和一群吉普赛人混在一起,因为卷入一场无聊的三角恋,出手打伤自己的情敌,而被里尔市法院判处三个月监禁。 在狱中,他协助(或者,按维多克自己的话说,是被人栽赃的)一个盗窃犯伪造特赦文件,并试图越狱。于是同冉阿让一样,三个月刑期变成了八年苦役。维多克无法忍受,又多次越狱,并最终在23岁时成功。虽然后来曾因为无家可归和没有证件,被关进给流浪汉设置的慈善医院,但院方并没发现他是个逃犯。而维多克又巧妙地化装成护士瞒天过海,终于回到了家乡。 但是这样也不等于真正获得自由。当时他的父亲已经去世,维多克在母亲的阁楼上躲藏半年后,被邻居认了出来,被迫再次出逃。接下去的十年他改名换姓,四处流浪,数度被捕又数度逃脱。在1809年,他与母亲一起来到巴黎,搞了个假身份,想做个安分守己的小商人了此一生。但年轻时放浪不羁的生活方式令他付出了代价——过去的故人和仇人不断找上门来,有时只是巧合,有时却是有意敲诈勒索,其中包括他的前妻、在军队的同袍和一些狱友。就在34岁生日之前几天,维多克亲眼目睹了一个前狱友在巴黎被公开处决,这对他内心触动极大。于是在几周后,他的假身份再度暴露时,维多克向警方提出:他可以做密探,在狱中帮后者搜集情报,作为缩短刑期的交换条件。这个消息被报告给了当时的巴黎警署总长让·亨利,并得到了他的许可。之后的2年时间里,维多克一直通过女友安奈特,向亨利汇报他搜集到的情报。 最终,在1811年3月,经亨利本人的批准,维多克被释放了。为了不引起其他犯人的怀疑,这次释放还被戏剧性地伪装成一次越狱。在此之后,他还继续为巴黎警察署服务了很久。因为公开身份依旧是个被追捕的逃犯,加上高超的化装和多重身份的掩护,维多克在黑道上混得如鱼得水,可以很容易地打入犯罪团伙中当卧底。 维多克1812年初,他向上级提出要求,仿照拿破仑时代政治密探的方式,成立一支专门打击犯罪的便衣小队,成员多数是和他自己一样的前罪犯。维多克亲自挑选并训练他们,把自己高超的伪装和渗透技巧传授给他的手下。这个部门一开始只有八个人,因为成绩卓然,规模逐年扩大,最终成了后来的“国家安保部”(La S?reté Nationale)。在他的回忆录《罪案大师》一书中,充满了对这段生涯的有趣记载——他是如何深入监狱为自己的队伍挑选新成员,如何成功地化装成乞丐、老妇、马车夫等等人物骗过对手,如何为了摆脱追杀伪造了自己的死亡…… 此时他和安保部的工作早已不限于搜集情报,还要帮助警察追捕通缉犯、巡夜、在公共场所抓扒手、对犯人进行身份验证、鉴别伪造的文件和假钞等等。维多克过人的精力和聪明才智一旦用对了地方,可以发挥惊人的作用。在1812到1820的8年中,由于他的努力,法兰西岛地区的犯罪率下降了至少三成,他也因此受到复辟的国王路易十八的嘉奖,在1817年被正式赦免了当初犯下的伪造罪。虽然他的成绩在当时和后来都曾被质疑,有人指责他和手下故意煽动斗殴,或者组织流浪汉去盗窃抢劫,再进行抓捕,以提高安保部的“业绩”。而以今天的眼光看来,这也的确是维多克干得出来的事,但是瑕不掩瑜,他为巴黎的治安和后世刑侦学发展做出的贡献,依旧没有任何人可以否认。 到19世纪二十年代,也就是维多克五十岁左右时,他俨然已是一个功成名就的传奇神探,全法国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因为脑筋活络,生意经精明,在为国家服务的同时也开拓私人业务,还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财富。他人脉极广,上至公爵贵妇,下至贩夫走卒,都有交情,其中还包括雨果、巴尔扎克、大仲马等当时的文艺界巨擘。 前面说到《悲惨世界》里的冉阿让和沙威身上都有他的影子,而在巴尔扎克《人间喜剧》系列中多部小说都有登场的伏脱冷(Vautrin),从经历到性格,都几乎是维多克的翻版——在《高老头》里,伏脱冷还是个潜逃的苦役犯,在《交际花盛衰记》中已经成了秘密警察,到了《贝姨》中则高升为警署署长。此人狡诈机敏,事故老练,看人看事洞若观火,巴尔扎克笔下一些最尖刻、最一针见血的批判性话语,都借他之口而出。比如“先富后贵再有德,有钱能使鬼推磨”,“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人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 他追逐名利,崇拜金钱,时刻想向上爬,要享受上流阶级能享受的一切,但同时又颇有“江湖风范”,自认是恶棍、强盗,却从来不肯出卖人,也不伤害老幼妇孺。他居住的公寓里每个人都受过他的帮助,连追捕他的警察都说他是条好汉。在《人间喜剧》几百个人物之中,很多读者都对这个戏份并不算多的伏脱冷记忆深刻,觉得在他身上才最能体现出人性的复杂和时代的印记。 电影《交际花盛衰记》里的伏脱冷(左)1827年,与维多克合作了十多年的警察署长让·亨利退休,他的继任者马克·杜普莱西对维多克及其手下“流氓警察”的作风很看不惯。在受到两次书面警告之后,52岁的维多克提交了辞呈,离开了他一手创办的国家安保部。但这意味着,他作为一个全职私家侦探的生涯才刚刚开始。或许这是他计划并企盼已久的一步,亨利的退休只不过是一个契机。 实际上,安保部和维多克本人在成立初期及之后很长时间里,都没有固定薪水,全靠通缉犯的赏格和管理赌场的佣金生活。他已经接手了不少私人委托,主要涉及商业诈骗和卷歀私逃。从那时起,他便开始有意地建立自己的“档案库”,到侦探社成立的1834年,档案库里已经拥有7000多个诈骗犯的资料。与此同时,维多克还兼做放债和本票生意,主要面向政府和金融机构的雇员,但此举却不是为了生财,而是和那些人拉拢关系,以便迅速准确地获取信息——包括政策发布的动向、金融机构盈利的情况、重要人士的资本和信誉状况等等。因此,他不禁能在案发后快速为客户追回钱款,还能够事先为他们提供咨询和鉴定,甄别哪些是诚信的生意伙伴,而哪些是心怀不轨的骗子。仅仅在1835年的头两个月,维多克侦探社便为客户追讨了多达六万法郎的货物和现金。巴黎地区的重要银行和商号,都愿意成为维多克的长期客户。后者更是把侦探社的分支机构开到了外省,甚至准备继续设立海外分部。 不过,这种辉煌只持续了十三年。侦探社最终关门的原因,一方面是风头太健,人们都不再求助警察,甚至公然嘲笑后者的办事能力,令维多克原来的同事和上级颇为不满。加上大多数黑道出身的私家侦探做事总不是那么干净,便被警察抓住马脚,狠狠搞了几次大搜检,查封了维多克宝贵的档案文件,甚至还在侦探社中安插卧底,把老板本人也告上法庭。虽然最后不了了之,但此时维多克年事已高,失去了东山再起的动力,于是世界上第一个私家侦探社便于1847年关门大吉。 在他之后,虽然又有警钟侦探社、灯塔侦探社、照明者侦探社等不少跟风的后起之秀,但哪个都不得长久,灯塔侦探社老板最后还锒铛入狱。而不少私家侦探更是“贼喊捉贼”,成了被警察搜捕的对象。究其原因,还是这新兴行业缺乏必要的监管和法规限制,而私家侦探们因工作需要,与黑道打交道过多,也难免形成“玩火自焚”的局面。 然而,也是1847年,在大西洋彼岸的北美洲,芝加哥城郊外的小镇邓迪,另一段即将跨越两个世纪的传奇才刚刚开始——一个移民自苏格兰格拉斯哥(Glasgow)的年轻箍桶匠,正涉水去一个河心小岛,想为自己的生意找点木材。完全出于偶然地,他在那个无人居住的荒岛上发现了最近留下的露营痕迹。换了别人一定耸耸肩带着木料走人,但阿兰·平克顿(Allan Pinkerton 1819-1884)和一般人有点不同,他出生于一个警察世家,父亲是狱警,两个兄长也都是苏格兰警察。而他的故乡格拉斯哥是当时欧洲最贫穷、治安也最差的地区之一,本地匪帮横行霸道,在这样的地方当警察很危险也很考验胆识。事实上,阿兰的父亲就是因公殉职的。或许正是这样的家庭和社会环境熏陶了他,令他对犯罪活动远比一般人更警觉和痛恨。 阿兰·平克顿那一天,无意中发现营址之后,阿兰离开了荒岛,但当天夜里又悄悄潜回去进行观察,结果目睹了一个诈骗团伙在岛上制造假币。他立刻报告了治安官,带人逮捕了这些不法分子。此事一经传开,他成了镇上的名人,不少邻居和朋友都来请他帮忙,解决他们某些麻烦。库克县治安官见他是个中好手,干脆招募他当了副警长。 可是,美国此时才刚刚开始仿照英国的方式组建公警队伍,警察不仅人数很少——芝加哥市有3万人口,却只有12个警察——素质也极糟糕。所谓的“专业训练”仅限于在街上走走和挥舞警棍。而且他们目无法纪的情况,比罪犯还有过之而无不及:贪污、贿赂、敲诈、暴行、诈选、伪造票据、恐吓绑架,几乎无所不为。有人曾说,美国警察制度的发展史,就是连绵不断的腐败和反腐败斗争,历史上纽约、洛杉矶和芝加哥警察局的全体雇员都曾被“一锅端”式地开除,原因就是集体性的渎职。十九世纪的美国警察,在百姓眼中根本不是正义化身,而是贪婪懒惰的流氓地痞。很少有受害人主动去求助警察,宁可找赏金猎人,或者私仇私了。因此,当时芝加哥的治安糟糕透顶:大白天都会发生抢劫和枪杀,天一黑就无人敢单独出门,流经市区的河里更是经常漂着泡胀的尸体。 尽管同僚都是些社会渣滓,阿兰·平克顿却始终坚守自己的道德原则。当警察对他而言,不仅是家族传统,也是一种人文追求。正如他的前辈维多克在自传中所言:“虽然年轻时误入泥淖,浪费了上帝赋予我的天赋和精力,但我的本性始终渴望正义,捍卫真理和秩序。就像那些为祖国走上战场的士兵一样,我虽然不必冒着枪林弹雨,但与罪恶斗争的每一天都背负着死亡的危险”。在芝加哥警局,平克顿不仅不愿收受贿赂,破案率还一直高居榜首。但大环境如此混乱,独善其身不是长久之计。而且,他觉得自己发现了更好的出路。在后来的回忆录中他写道“一夜之间我发觉,到处都亟需有侦探技巧的人”。正因为公警的无能和腐败,令人们转而向另一些更具备职业技能和道德的人求助,那便是私家侦探。 写到这里,有个常识性的细节需要说明一下:大多数人一听到“侦探”二字,想到的无非都是波洛、福尔摩斯、金田一、真壁龙、神探阿蒙……可这些仅以破案推理为业的私家侦探,恐怕只存在于虚拟世界。现实中以个人为单位、独来独往的侦探,也是绝少数,从维多克的故事中就能看出,情报网和团队合作对这一行业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侦探们的工作涉及面其实很广,从早期的赏金猎人、护镖、安保,到间谍、刑侦、甚至佣兵,都在现代私警的服务范围之内。 以发展时间最长的英国私家侦探为例,目前最红火的业务是:送达服务。听起来类似快递?实际上也的确是快递,但通常送的是一些敏感文件和贵重物品,像法院传票。有些人不愿出庭,往往会采取各种赖皮手段避免接收,比如拒绝承认自己的身份、躲藏起来、或者把信留在信箱里不拆等等。这种情况就需要私家侦探出手,耍一些花招,例如将文件伪装成鲜花、精美的礼品,一旦对方大意地认可了自己的身份,送达便算成功。英国律所一般都会和私家侦探合作,否则很多传讯将无法成功。 另一项重要的服务是保险索赔调查。也有一些人是专职从事保险调查员的工作,比如浦泽直树的漫画《专家基顿》(又称《危险调查员》),其主角平贺·基顿是个考古学家,却阴差阳错做了保险调查员的工作,在全世界与各种危险人物斗智斗勇,出生入死,经历之丰富精彩不亚于印第安纳·琼斯。调查员主要是为保险公司验证顾客索赔的真实性,排除保险诈骗的存在。以交通事故索赔为例,调查员可以侦测现场、访问目击者、甚至对证人进行监视以确保他们的可靠性,并综合以上线索独立地进行事故报告(所谓“独立”即不采用警察搜集的证据,防止后者出现错误或故意渎职)。这类工作对侦探的能力要求很高,从业者通常都经验丰富并受过专业训练,经常有保险调查员以专家证人的身份出庭,对警方的调查结果提出质疑和反驳。 还有一种服务听上去有点喜感,那就是针对婚姻的调查,亦可比较文雅地称为“私人关系调查”。感谢我天朝的怨妇侦探团,这项工作的内容毋需多言大家也都明白。事实上,欧美的私家侦探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努力改变公众对他们的某些负面印象,比如窥探和暴露个人隐私,而婚姻调查恰好涉及的隐私最多,因此不少侦探社都在刻意减少接受这方面的委托。但不幸的是,此类私人委托的需求量,无论在国内还是国外,都十分之巨大。或许,在可预见的未来,像很多影视小说中所表现的那样,“抓小三”仍然会是不少侦探新手接触的第一项委托吧。 刚才说到,只从事刑侦工作的侦探几乎不存在,但刑事调查依旧是私家侦探的一个重要职能,也是私警和公警交集最多、最容易产生矛盾的部分。之所以容易产生矛盾,是因为私家侦探在刑事调查中通常受雇于被告方,专注于搜集对被告有利的证据,核实公诉人提供的证据的准确性,在当中寻找漏洞和错误,为被告律师的辩护做准备。有时侦探也会被私人公司雇佣,调查企业内部问题,比如贪污或监守自盗。必要时还会作为卧底潜入员工之中,寻找嫌疑人,搜集证据,甚至帮助雇主审讯嫌疑人和追回损失。但警方并不认可这种容易涉及恐吓、绑架、非法监禁和人身伤害的“私了”方式,这也是目前私家侦探工作争议最多的部分之一。 不过,在1850年,阿兰·平克顿离开芝加哥警局,建立“平克顿国家侦探事务所”(Pinkerton National Detective Agency)时,这个不到10人的小公司的主要业务还是当保安,包括在城市中巡夜和武装押运,是名副其实的“大镖客”。阿兰·平克顿反感公警的混乱风气,从开业之初,就定下了统一的收费标准。当公司的业务范围逐步扩大时,他又和合伙人一起拟立了著名的“平克顿准则”,即私家侦探的职业道德规范。其中包括不接收酬金之外的收入,不介入政党纠纷,不插手离婚和丑闻,还有最重要的——绝不向犯罪分子妥协。 平克顿侦探社的成立受到过维多克侦探社的启发和鼓舞,但与后者不同的是,阿兰·平克顿对自身的声誉和社会形象更为重视,包括雇员的出身、素质和他们的办事方法。他要求手下的侦探们不许酗酒、赌博、招妓、言行粗鲁,不能招摇过市,在必要的时候与警方合作,要及时向客户汇报情况,不得随意提高收费等等。但他的挑剔仅限于个人品质,在别的方面却很开明,正是阿兰·平克顿雇佣了美国历史上第一个女性私家侦探凯特·沃恩(Kate Warne 1833-1868),后来还任命她全权管理其他的平克顿女侦探。 阿兰·平克顿(左三)和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女侦探凯特·沃恩(后面站立者)事实证明,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平克顿侦探在民间树立了良好的形象,而挂在当时芝加哥市第五大道151号门前的招牌——一只睁大的眼睛和“永远警醒”(We Never Sleep)的口号也开始为人熟知。今天在英语中常被用来指代私家侦探的“私眼”(private eye)一词,正是来自平克顿的标志。 在连续破获了詹姆斯兄弟帮和雷诺兄弟帮等几个臭名昭著的火车抢劫团伙之后,侦探社的声名蒸蒸日上,开始在其他城市中开设分部,其中最大的两个位于纽约和费城。1861年,美国内战爆发前夕,林肯乘坐火车前往华盛顿就职,途经巴尔的摩市,平克顿的侦探们及时地揭发了当地一起刺杀总统的阴谋。这件事令林肯对他们印象深刻,于是战争期间总统专列一直由平克顿侦探负责保全工作。同时他还指示阿兰·平克顿组建了著名的“特工处”(Secret Service),除了负责保护总统和其他政府要员的人身安全,还直接参与到军情搜集和反间谍工作中去。后来这两部分职能彼此分家,前者至今存在,后者便是中情局和联邦调查局的前身。 阿兰·平克顿与林肯总统,摄于1862年内战结束之后,平克顿侦探社继续接受了大量的政府委托,其民间业务也发展迅猛,工作范围渐渐不限于美国本土。它的侦探们以能力出众、工作负责而著名,被人们戏称为“阿平”(the Pinks)。在柯南·道尔的《福尔摩斯探案集》里,“阿平”们便数度出现,戏份最多的一位是《恐怖谷》中打入匪帮内部当卧底的伯尔弟·爱德华。英剧《开膛街》中男主角之一,在伦敦协助英国警察破案的美国法医荷马·杰克逊,也被设定为一个前平克顿侦探。 像维多克侦探社一样,平克顿建立了一个与间谍和犯罪分子相关的档案库,并通过全体侦探的努力日益完善起来——一旦罪犯进入他们的视野,每个人都可以将自己搜集到的资料交付公司归档。为罪犯和犯罪现场拍摄照片的做法,也是平克顿的首创。尤其是今天我们在警匪片中常常看到的“疑犯面部摄影”(smug shot,即举着自己的名牌,站在身高线前拍正面和侧面标准像),更是很快被欧美各国警界效仿。 到1870年代,平克顿侦探社已经拥有世界上最大的犯罪信息库。这些珍贵的十九世纪罪犯资料和照片,在2000年,侦探社成立150周年纪念日时,被捐给了美国国会图书馆。当中包括许多轰动一时的重要案件的卷宗,如前面提到的詹姆斯兄弟火车劫案,芝加哥世博会期间的连环杀手亨利·霍华德·霍姆斯(Henry Howard Holmes,即白城杀手,详见扩展阅读),还有著名的“十三太保帮”(Wild Bunch Gang)。平克顿侦探追捕太保帮的两个头领屠夫卡西迪(Butch Cassidy)和阳光小子(Sundance Kid)的故事在1969年被好莱坞拍成了电影《虎豹小霸王》(实际上阿平追他们一直追到了南美,这俩家伙是在玻利维亚被当地警察击毙的)。 在19世纪末二十世纪初,由于和政府过从甚密,平克顿侦探多次参与到大公司的劳资纠纷中去,并一直站在资方一边。《恐怖谷》的故事原型,其实是基于1892年宾夕法尼亚州的一次罢工引起的流血事件。在这个案子里,一名平克顿侦探受矿业公司委托,混入罢工的工人中,并挑唆后者与警察和资方人员斗殴,最终酿成一场重大暴力冲突并造成多人死伤。事件真相被披露后,媒体纷纷将平克顿侦探描绘成“大资本家的走狗”,极大地损害了侦探社保持多年的良好声誉。这一点在《开膛街》的剧情中也有表现——伦敦码头工人一听说“阿平”就怒火中烧。 这次公关危机似乎是平克顿工作重心改变的开端——进入20世纪后,侦探社的服务越来越多地转移到商业和民事案件中来,业务也从单纯的调查和保全,扩大到安全咨询、商业情报收集、危机管理、猎头、知识产权保护、警报系统和信息安保软件的设计与销售等多个领域。其内部组织、协作网络与活动范围也在飞速扩大,在30多个国家和地区都设有分部,总雇员三万多人,注册资产超过150亿美元。1999年,它与瑞典的Securitas AB公司合并,但依旧使用“平克顿政府服务”和“平克顿咨询与调查”的公司名称,而且标志仍然是一只永远警醒的眼睛。 今天,除了已经渡过自己163岁生日的平克顿侦探社,美国的克罗尔国际金融调查公司和基辛格咨询公司、日内瓦商业评估公司、法国的杜吕克事务所、俄罗斯的莱昂斯商务安全公司、英国的梅尔豪斯侦探社、日本的野村综合研究所,都位居世界上最大最重要的安保和情报公司之列。他们的雇员中,有前克格勃和摩萨德成员、前国家情报官、大律师、金融专家、退役特种军人、前资深警探…… 这些人,如果还能称之为“私家侦探“的话,活动范围无处不在,分工也越来越细化,大到为集团公司和各国政府提供咨询和情报,小到涉及一茶一饭的商业服务调查,目的是揭发服务业中各种可能令顾客不满的人和事,譬如无礼的侍应生、手脚不干净的收银员、没有及时打扫的卫生间、有缺口的餐具等等……还有专门的反赝品侦探(即天朝人所谓的“打假能手”),查处偷漏税的税务侦探,调查隐匿资产、寻找躲藏的债务人的讨债侦探,为政客竞选搜集情报的竞选侦探,还有人专门从事政府高级官员的腐败调查,例如查找埃及前总统穆巴拉克存放在国外银行中的数百亿美金资产,调查卡扎菲的秘密资金来源等等。 仅英国一地,2012年就有3000个登记在册的私家侦探社,十万名从业者,而在德国这个数字是27万,超过在职警察的人数,美国的私家侦探和私人保安数量更是公警人数的一倍。 如果在百度输入“私家侦探”或“私人侦探”,会发现祖国各地都有打招牌做生意的调查公司,但这一行业却仍不被官方承认——私人侦探采集的证据在我国法庭上不能使用,也没有任何针对这个行业的法规和监管。尽管如此,还是有很多侦探社在“咨询服务公司”的外衣下运作着,而且都不约而同地在其网站上严正声明自己和私家侦探毫无关系。这也就和电影分级制度一样,成了为“方便管理”而无视需求、胡乱一刀切的另一个不可言说又无可奈何之事。且不管以后会怎样,到目前为止,头戴礼帽、身着风衣、眼神凌厉行踪诡秘的经典侦探形象,对西方国家而言,是传奇也是历史,对我们来说,还是个半真半假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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